IATA 调查：生物识别使用率首次过半，AI 重塑出行，43% 的人被入境要求劝退

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周二在澳门举行的世界旅客研讨会上，发布了航空业规模最大的年度旅客调查。调查发现，全球近一半旅客如今用人工智能来规划行程；另有 43% 的人表示，入境要求让他们放弃了前往某个目的地的计划，这一比例一年内上升了 10 个百分点。

这份2026 年 IATA 全球旅客调查收到了来自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的 1 万多名旅客的回复，呈现出技术正在如何重塑商业航空，以及其中日益加深的分化。旅客热情拥抱 AI 搜索工具和机场生物识别通关，而签证制度、边境程序的复杂性和数据隐私担忧带来的结构性阻力，增长速度却超过了行业数字化方案的应对能力。

IATA 负责运营、安全和保安的高级副总裁 Nick Careen 表示，旅客对用技术改善出行体验表现出很强的信任，现在该由各国政府采取行动了。

生物识别首次突破半数门槛

在这项调查的历史上，受访者中首次有过半数（58%）表示过去 12 个月在机场体验过生物识别通关，高于2025 年的 50%和 2022 年的 34%。在通过生物识别检查点的人中，87% 表示满意或非常满意，这是调查中该类别有史以来的最高认可度。

这一趋势反映出基于人脸识别的旅客通关在主要国际枢纽的显著扩张。新加坡樟宜机场、多哈哈马德国际机场，以及越来越多的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预检设施，都已部署端到端的生物识别通道，让旅客从值机到登机全程无需出示实体证件。IATA 把自己针对这一类别的互操作框架命名为 One ID。

参与意愿依然很高：78% 的受访者表示，愿意提供生物识别数据以换取在机场免查证件。在表示有所顾虑的人中，最主要的担忧是数据泄露风险（59% 的生物识别使用者提及）、担心数据被分享给第三方（49%），以及不清楚数据将如何使用（41%）。

关于已注册的数字旅行凭证的调查结果，或许具有更重要的战略意义。84% 的受访者表示，如果能实现免护照通行，他们愿意在线值机时登记经过验证的数字身份；82% 表示愿意在预订时登记；82% 表示愿意使用集航班预订、身份验证和登机确认于一体的手机钱包。75% 表示更希望只登记一次生物识别信息，此后每次出行都能被认可，这一模式与国际民航组织（ICAO）通过其数字旅行凭证项目推进的国际标准一致。

数字旅行凭证如何运作，以及技术目前的进展

支撑这一消费者偏好的技术基础设施，比公众所知的要成熟。ICAO 的数字旅行凭证标准允许从实体护照芯片中通过密码学方式派生出旅客经验证的身份，并存储在手机的安全元件中。旅客在机场检查点出示时，生物识别比对（人脸匹配）是在闸口拍摄的实时图像与设备上存储的凭证之间进行的，而不是与航空公司或政府的中央数据库比对。

这种架构直接回应了数据泄露的担忧。由于参照用的生物特征保存在旅客自己的设备上，而不是共享服务器上，恶意行为者就没有可以大规模攻破的中央存储库。传输给边境系统的是比对结果（匹配或不匹配），而不是生物特征本身。这一区别对把数据泄露风险列为首要担忧的那 59% 受访者很重要：设备端模式从结构上降低了他们所指出的具体风险，这也正是 DTC 标准如此设计的原因。

ICAO 的 DTC 项目吸引了处于不同准备阶段的国家参与，从积极开展试点到采纳框架不等。不过，面向旅客的大范围部署仍然有限。消费者所说的需求（75% 希望一次登记、全程认可）与多数机场目前提供的服务（大多数检查点仍要扫描实体证件）之间的差距，正是行业努力弥合的差距。

IATA 的 One ID 试验已在参与机场取得有据可查的效率成果。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的 Simplified Arrival 项目目前已在 30 多个美国国际机场运行，是该模式规模最大的部署，为 IATA 推动各国政府更广泛采用提供了运营证据基础。

主要的技术障碍在于互操作性，而不是生物识别的准确性。在没有关于凭证标准的双边或多边协议之前，依据一国护照签发的 DTC 还无法被另一国的边检系统性地接受。在这样的框架建立之前，75% 受访者所偏好的无缝端到端体验，仍取决于各个机场和政府的选择，而不是一项通用协议。

AI 已进入旅行规划主流，但自主预订滞后

调查发现，49% 的受访者在 2026 年使用人工智能规划旅行，对于一类三年前几乎还不存在的消费产品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采用里程碑。从旅客如何使用 AI 的细分情况，可以看出这项技术在哪些方面真正改变了行为，又在哪些方面尚未建立信任。

最常见的用途是搜索航班（21% 的受访者），其次是寻找最便宜的票价（19%），以及在没有固定行程时用 AI 寻找目的地灵感（17%）。这些主要用途基本属于研究和发现环节：AI 助手提供结构化信息，预订决定权仍在人手中。这一模式反映了旅游业 AI 调查中反复出现的发现：消费者对 AI 协助的需求很高，但对 AI 自主决策的接受度要低得多。

自 IATA 2025 年调查以来的 12 个月里，市场竞争变化很快。Booking.com 在移动应用中集成了对话式 AI 助手，可以在多轮对话中反复调整目的地和住宿建议，既利用平台库存，又结合用户的出行日期、预算和偏好等信息。Expedia 也部署了类似功能。谷歌的 AI 模式已于 2026 年在美国全面开放，增加了通过 AI 界面完成餐厅预订的能力，直接预订机票也已列入产品路线图。Mindtrip 推出了其所称的首个端到端 AI 机票预订产品，对接 Sabre 的全球分销系统并通过 PayPal 处理付款，成为首个能让旅客不离开界面就从 AI 生成的行程拿到确认机票的消费者工具。

另一项由 Booking.com 于 2025 年发布的调查发现，89% 的受访者希望 AI 协助旅行规划的某些环节，但只有 12% 表示愿意让 AI 在没有人工审核的情况下替自己做决定。IATA 的数据与这一模式相符。这项技术采用率最高的是信息类任务（发现、比较、搜索），这些环节的错误代价低、容易纠正。而确定的预订交易涉及付款、不可退款的票价和行程安排后果，大多数旅客仍希望拥有明确的确认权。随着 AI 旅行工具在预订准确性上积累记录，并在处理例外和取消方面不断改进，愿意把预订自主权交出去的比例，很可能会在已使用某种 AI 协助的 49% 人群中逐步增长。

入境手续的复杂性增长得比技术的弥补能力更快

调查最尖锐的发现，可能恰恰是与产品发布关系最小的那一项：43% 的受访者表示，入境和签证要求已让他们主动放弃选择某个目的地，高于 2025 年的 33%。一年上升 10 个百分点说明，入境阻力并不是一个稳定的背景条件，而是一个对国际旅行需求的约束，并且正在不断恶化。

在表示被劝退的人中，53% 认为签证要求的复杂性是主要原因。有 17% 提到签证申请中分享个人数据的隐私顾虑，同样有 17% 提到办理签证的直接费用。这些比例与生物识别数据呈现的模式相呼应：旅客并非一概反对与政府分享信息（86% 表示愿意在出发前以数字方式提供入境信息，高于 2025 年的 83%），他们反对的是被认为不透明、昂贵或执行不一致的系统。

Careen 表示，各国政府必须让出行变得更容易，而继续要求出示实体护照，与多数旅客的偏好越来越背道而驰。

偏好数据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45% 的受访者表示希望在抵达机场之前完成入境手续，高于上一年的 41%。60% 表示希望在线办理签证。这些数字描绘的是一个旅客乐于使用的系统：一套数字预检流程，在旅客收拾行李之前就完成身份验证、确定签证资格并作出入境决定，而不是在跨大西洋航班之后在入境大厅排队。

劝退比例带来的经济后果很难精确量化，但方向上的影响很大。IATA 预计 2026 年航空业将运送约 52 亿人次旅客。如果有 43% 的人正因为入境要求的复杂性而放弃前往某些目的地，这就构成了国际旅行增长的结构性上限，而单靠生物识别技术无法突破，因为约束出现在签证申请阶段，完全发生在机场体验之前。免签安排较少的地区，这一问题在结构上更为严重：护照通行能力不强的旅客，在规划的每个阶段都会遇到阻力，而不只是在机场。

隐私担忧让生物识别和入境数据的同意模式更加复杂

生物识别的采用热情很高（78% 愿意分享），数据隐私担忧也很突出（59% 担心泄露），两者并存并不矛盾，而是反映了一种有条件的同意模式，这种模式很可能会主导未来几年航空业围绕 AI 和生物识别系统的监管辩论。当好处切实且即时、参照用的生物特征保存在自己的设备而非中央服务器上、管理机构又是他们有理由信任的机构时，旅客似乎愿意分享生物识别数据。

提到担心数据被分享给第三方的 49% 和提到不清楚数据用途的 41%，指出了这种同意在什么条件下会瓦解，而这些条件恰恰适用于航空公司或机场数据流向政府机构的系统，以及处理数据的法律依据没有向旅客清楚说明的系统。

欧洲监管机构已把生物识别数据处理列入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的高风险 AI 系统类别，给机场运营方带来了超出现有航空安保框架的合格评定、透明度和人工监督义务。高风险 AI 系统的合规时间表仍在立法审议中，欧洲议会已投票同意延长原定的 2026 年 8 月最后期限，这意味着许多正在部署生物识别系统的机场，可能面临尚未完全摸清的合规要求。美国政府问责局 2024 年的一份报告另外发现，生物识别技术在不同人群中的真实表现数据仍缺乏研究。如果这一问题得不到解决，随着项目扩大，将同时带来准确性和公平性方面的风险。

差距如今在于治理，而不在技术

IATA 2026 年全球旅客调查描绘的是这样一个行业：实现无缝国际旅行所需的技术（生物识别身份、设备端数字凭证、AI 辅助规划）在功能上已经具备，并日益获得消费者信任。目前的旅客体验与 75% 至 86% 的受访者所偏好的体验之间的差距，在调查的一贯表述中，主要是治理和政府采用的问题。

入境劝退比例一年上升 10 个百分点，是最应该让各国政府和航空业担忧的数字。生物识别采用率上升 8 个百分点，有一条相当清晰的持续改善路径：更多机场增加基础设施，更多旅客使用，高满意度数据支撑进一步投资。而由签证复杂性推动、不断加速的劝退比例没有自动的技术解决方案，因为制造这种阻力的系统不在航空业的直接控制范围之内。

业界将关注，已承诺采用 ICAO 数字旅行凭证框架的各国政府，能否在下一次年度调查之前从技术参与走向大规模运营部署。IATA 2027 年的全球旅客调查将检验，数字预检偏好、在线签证办理和一次登记的生物识别认可，是否已开始从 86% 的人口头上的愿望，转化为那 43% 表示入境要求让他们留在家里的比例的可衡量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