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 Azure 的 AI 收入靠三家巨头撑着:OpenAI、TikTok、Meta
彭博:OpenAI、字节跳动和 Meta 贡献了 Azure AI 收入的绝大部分
微软的 Azure AI 云虽然在其 Foundry 模型市场上服务着 10 万家客户,AI 收入的大头却来自三家公司:OpenAI、字节跳动(TikTok 的中国母公司)和 Meta Platforms。彭博《Tech In Depth》通讯于周一发布,首次在同一个框架下明确点出这三家的名字,把过去三周积累的各项披露串到了一起。这份综合分析出现的时点,距离英伟达 8 月 26 日发布季度业绩只有两天 —— 那是业界最紧盯的指标,用来判断 AI 基础设施支出反映的究竟是持久的需求,还是一个正在收窄的客户池。
Foundry 如何把 token 变成收入 —— 以及规模为什么会向顶端集中
要理解为什么三家客户能主宰一个服务 10 万家的平台,得先看计费模式。微软 Foundry对 AI 模型访问有两种收费方式:按量付费,按每千个输入和输出 token 计费;或者预置吞吐单元(PTU),以固定小时费率预留由 GPU 支撑的专用容量。一个 token 大约相当于四个英文字符;每一条提示词、每一个生成的词都会被计量并按费率收费,而费率在 Foundry 那份收录了超过 11000 个模型的目录里各不相同 —— 这些模型来自 OpenAI、Anthropic、Meta 的 Llama 系列、Mistral 等等。
以 Meta 据称的运行规模 —— 每周通过 Azure 处理数万亿个 token —— 算下来意味着每年数亿美元的支出,与彭博的描述吻合。每周一万亿个 token,按每百万 token 一美元计,一年约合 5200 万美元;若按 GPT 级模型每百万 5 美元计,这个数字就攀到 2.5 亿美元以上。字节跳动 —— 彭博在 6 月认定它是 Foundry 单一最大买家,且每年在微软 AI 与云服务上的花费有望超过 10 亿美元 —— 运行规模比 Meta 还要大。微软卖给这些客户的并不是自家模型:它转售第三方模型,并在每一个被消耗的 token 上抽取差价或分成,不论模型出自谁家。
OpenAI 闭环:241 亿美元与 70% 的占比
整件事里最集中的那一块,牵涉的是微软最亲密的伙伴。微软在 2026 年 8 月 5 日披露的一份文件显示,在截至 6 月 30 日的财年里,与 OpenAI 的商业安排带来了 241 亿美元收入 —— 其中既包括 OpenAI 自身消耗的 Azure 算力,也包括回流给微软的分成款。彭博估计这个数字约占微软整个 AI 业务的 70%,而 Satya Nadella 曾把该业务的年化运行率定在 370 亿美元。微软没有公布正式的分部拆解来确认这个比例。
这个闭环很关键。241 亿美元里有很大一部分是 OpenAI 自己的算力账单 —— 在 Azure 基础设施上跑 ChatGPT 推理的成本 —— 又以收入的形式回到微软。微软向 OpenAI 投了超过 130 亿美元;OpenAI 用这笔钱向微软购买算力;微软再把这些付款记作 AI 增长。相对于微软 2026 财年 3318 亿美元的总收入,OpenAI 的贡献约为 7.3% —— 可观,但谈不上主导。可一旦把范围收窄到 AI 业务,它就是决定性的事实。
剔除 OpenAI 之后的指标讲的是另一个故事。在2026 财年第四季度财报电话会上,CFO Amy Hood 披露,剔除 OpenAI 后商业剩余履约义务增长 25%,同口径下商业订单增长 18%,而 Azure 的总体增速是 43%。这些剥离之后的数字,才是衡量企业 AI 采用究竟铺开到多广的、更有意义的尺子。
字节跳动居首:一个十亿美元级的政策难题
字节跳动作为 Foundry 上 OpenAI 之外最大买家的位置,带着一个既不在微软增长指标里、也不在其财报电话会里的维度。出于知识产权和安全方面的顾虑,OpenAI 和 Anthropic 都拒绝在中国大陆提供直接的 API 接入。微软填上了这个空缺 —— 通过 Azure 把 OpenAI 的 GPT 系列模型的访问权卖给字节跳动,以及蚂蚁集团、美团、腾讯等其他中国公司,流量通常路由到中国大陆之外的数据中心。
这份风险敞口是不对称的。中国政府机构一直在加快把微软产品从政务系统中移除 —— 路透社截至 2026 年 5 月查阅的六份中国政府采购指南中,有五份要么不推荐、要么限制微软产品。然而字节跳动每年在微软 AI 与云服务上的支出有望超过 10 亿美元 —— 批评者形容这套安排,是在把「华盛顿宣称的 AI 遏制立场」与「商业云合同实际允许的范围」之间的落差变现。任何针对中国实体获取先进 AI 模型的出口管制收紧,都会直接砸在这条收入线上。
Meta 的悖论:买下自己打算与之竞争的对手
Meta 的处境带着另一种结构性张力。这家公司把全年资本开支预期上调至 1300 亿至 1450 亿美元,自己做前沿的 Llama 模型,并已确认计划推出一项会与 Foundry 直接竞争的 AI API 服务。可与此同时,据彭博报道,它每年还在 Foundry 的模型访问上花掉数亿美元。彭博称,Meta 的开发者一直在用通过微软购买的 OpenAI 模型,去评估 Meta 自家模型的输出 —— 等于付钱给转售 OpenAI 的微软,来给自己的作业打分。CTO Andrew Bosworth 在 7 月公开确认,在 Big Technology 播客上表示,Meta 在自研之外,也会租用外部领先的 AI 模型作为开发流程的一部分。
历史模式很能说明问题。微软的 Bing 曾为 Facebook 提供多年的网页搜索,而 Meta 在 2014 年之前造出了自己的替代品。ChatGPT 发布之前,微软也曾向 Meta 供应 AI 算力。这个循环 —— 先买、再内化、然后停掉 —— 此前就重复过。Meta 在第三方云上的支出属于经营费用,不计入其资本开支数字,所以那笔 Azure 账单是与它自建基础设施并行的,而不是取而代之。
Azure 那 43% 的增速实际上在衡量什么
这三家客户合起来,勾勒出一个闭环式的 AI 经济:微软投资 OpenAI;OpenAI 向 Azure 付算力费;微软把这笔钱记作 AI 收入;字节跳动通过 Azure 买到 OpenAI 不肯直接卖给它的模型;Meta 买同样的模型去评估自己那套竞争性系统。每一段路,微软都收一次钱。
这对解读微软的数字有直接影响。最近一个季度 Azure 云服务收入增长 43% —— 这是真实的增速,但它的成色取决于是谁在驱动它。一个主要由以下三者撑起的数字:一家算力账单由微软自己的投资资金买单的伙伴、一家面临现实出口管制风险的中国公司、以及一位正在搭建竞争性市场的客户 —— 它所描述的业务,与「43% 的增长分散在制造、医疗、金融等行业的独立企业买家身上」在结构上完全是两回事,而后面这些行业正是微软在 Foundry 营销中着力展示的。德意志银行的分析师 8 月警告称,与 OpenAI 的关系带来了「一定的集中度风险」,尽管他们仍然推荐这只股票。
决定这种集中度能否延续的三股力量
未来十二个月,有三项进展将检验客户基础是否变宽。其一,OpenAI 的排他性已经松动:2026 年 4 月完成的一次重组允许 OpenAI 把部分工作负载路由到其他云服务商,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此前把几乎全部 OpenAI 推理锁在 Azure 上的绑定关系。其二,美国对华出口管制政策仍是一个活变量;任何限制中国实体获取先进 AI 模型的举措,都会直接影响字节跳动的支出走向。其三,Meta 自家 API 市场的进展,将决定它是继续做 Foundry 的大客户,还是重演它此前对待微软服务的那套模式。
对投资者和企业架构师来说,信息量最大的那个数字,是微软如今会提供、但不会放在头条的那个:剔除 OpenAI 后的商业 RPO 增速。25% 是真实的,但明显低于头条数字。英伟达 8 月 26 日的财报会补上第二个数据点 —— 那些为承载这些 token 工作负载而采购 GPU 的超大规模厂商,究竟还在扩张,还是已经开始消化自己建起来的产能。这个答案对于「AI 需求是否具有广泛基础」的说明力,不亚于任何一个平台客户数。